隨著第五代移動通信技術（5G）在全球范圍內的規模部署與商用，學術界與產業界已將目光投向更具革命性的下一代通信系統——第六代移動通信技術（6G）。6G愿景描繪了萬物智聯、全域覆蓋、數字孿生等宏大場景，其對網絡性能、連接密度、智能化水平提出了前所未有的要求。愈加開放、融合、智能的網絡環境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挑戰。傳統外掛式、補丁式的安全防護機制已難以為繼，構建內生于網絡架構與協議本身的安全能力（即“內生安全”）成為6G發展的核心議題。本文聚焦于陶亞等學者在該領域的前沿研究，探討6G內生安全的關鍵內涵、對核心協議的演進需求，以及作為網絡“神經末梢”的接入設備在其中扮演的關鍵角色與創新方向。

一、6G內生安全的內涵與必要性

“內生安全”并非一個全新概念，但在6G語境下被賦予了更深刻的內涵。它強調安全能力與網絡功能在設計之初便深度融合、同步構建、一體演進，而非事后疊加。其核心目標在于實現安全屬性的“原生性”、“自適應”與“可證明”。

• 原生性：安全機制是網絡協議棧、硬件架構、資源調度算法的內在組成部分，如將零信任架構、輕量級密碼算法、物理層安全技術等深度嵌入空口和網絡協議中。
• 自適應性：面對6G動態、異構、海量連接的環境，安全策略能夠根據上下文（如設備類型、業務需求、風險態勢）自動、實時地調整，實現動態風險感知與彈性防護。
• 可證明性：利用形式化驗證、可信計算等技術，從數學和邏輯上證明關鍵協議與模塊的安全性，為高可靠、高安全要求的場景（如工業控制、遠程醫療）提供堅實保障。

傳統移動通信網絡的安全設計往往滯后于功能設計，導致漏洞頻發、升級困難。6G內生安全正是為了從根本上扭轉這一局面，應對其面臨的獨特挑戰：空天地海一體化網絡帶來的攻擊面劇增、海量智能終端（如傳感器、無人機）的脆弱性、人工智能深度融入網絡帶來的算法安全與隱私泄露風險，以及數字孿生、全息通信等新業務對安全與隱私的極致要求。

二、支撐內生安全的核心協議演進方向

協議是網絡的“語言”與“規則”，其演進是實現內生安全的基石。陶亞等研究指出，6G協議棧需在多個層面進行革新：

1. 空口協議層：在物理層與鏈路層，需深度融合物理層安全技術（如信道指紋、人工智能賦能的信號加密），使安全能力直接建立在無線信道的獨有特征之上。媒體訪問控制（MAC）協議需支持基于身份的細粒度、動態接入認證與密鑰管理，并能快速隔離異常終端。
2. 網絡層與傳輸層：需設計支持內生安全屬性的新型網絡架構協議。例如，借鑒區塊鏈思想構建分布式、去中心化的信任管理體系；集成“擬態防御”等動態異構冗余機制，使網絡具備內在的“不確定性”，增加攻擊者的探測與利用難度。傳輸協議需支持端到端的無縫加密與完整性保護，并能適應從地面到衛星鏈路的巨大差異。
3. 服務化架構與API安全：6G核心網將進一步向云原生、服務化架構演進。每個網絡功能（NF）作為可獨立調用的服務，其間的接口（API）安全至關重要。協議需定義嚴格的服務認證、授權與審計框架，防止內部服務被惡意濫用或竊取數據，實現微服務粒度的安全隔離與可信交互。
4. 跨層協同安全協議：打破協議層間的壁壘，設計跨層安全信息共享與聯動響應機制。例如，應用層的異常行為情報可快速反饋至接入網，觸發對特定設備的接入控制或信道資源重配，實現全網一體化的安全閉環。

三、接入設備：內生安全的關鍵執行與感知節點

接入設備（包括智能手機、物聯網終端、無人機、智能網聯汽車、工業網關等）是用戶與業務接入6G網絡的直接觸點，也是海量數據的源頭。在6G內生安全體系中，它們不僅是受保護的對象，更是主動的安全能力執行者與態勢感知節點。

1. 硬件級可信根與安全啟動：未來的6G接入設備必須內置不可篡改的硬件安全模塊（如PUF、TEE、安全芯片），作為設備身份的唯一可信根，確保從開機、加載操作系統到連接網絡的全鏈條可信。這是實現設備身份“原生可信”的基礎。
2. 輕量級內生安全協議棧：針對海量資源受限的物聯網設備，需設計極度精簡、能耗優化的內生安全協議棧。這可能包括基于標識的密碼算法、適用于間歇性連接的后量子密碼預備方案，以及能直接在射頻或基帶芯片中實現的物理層安全處理邏輯。
3. 情境感知與主動防御：借助設備本地的感知能力（如定位、傳感器數據）與邊緣計算能力，接入設備可自主評估自身所處的安全環境（如是否進入高危區域、是否遭受物理篡改），并動態調整安全策略（如提升認證等級、啟用更高級別的加密）。設備之間也可在近域通信范圍內（如D2D）協同進行異常檢測與本地化防御。
4. 安全能力的可度量與可驗證：設備需具備向網絡“證明”自身安全狀態的能力，通過遠程證明協議，將其硬件完整性、軟件版本、安全配置等信息以可驗證的方式上報給網絡，作為動態接入控制和業務授權的依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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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亞等學者對6G內生安全的研究清晰地表明，安全不再是6G的“附加選項”，而是其設計的“起點”和“底色”。這一范式的轉變，要求從核心協議到終端設備的全棧、協同演進。協議需要變得更具彈性、智能和可信；而接入設備則需要從單純的“接入者”進化為具備內生安全能力的“智能體”。前路雖充滿挑戰，但唯有堅持內生安全的理念，構建“網絡安全免疫力”，才能筑牢6G這座未來數字社會的基石，讓泛在智能、萬物互聯的愿景在安全可信的軌道上穩步實現。